2009年3月19日星期四

风流怎被雨打风吹去!(二)

风流怎被雨打风吹去!(二)
张云 [湘滨文学网]

  张浚一行凄风苦雨,受尽颠簸,带着英雄的梦幻,挂着莫名的惆怅,还有牵连的儿女情长,向永州前行。
  “大江东出,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是啊,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进不能如同公瑾金戈铁马,气吞山河,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退不能如铜雀台深春锁娇,两情相悦,直教人生死相许。而今韶华在八千里路云和月中磨殆,遥想如烟往事,感慨人生之无常,“碧水东流春无限,离恨空随江水流”,即便是那春潮春水,惊涛拍岸,涌起千堆雪,亦洗不尽满腔忧愁满江泪水。
  张浚在极度痛苦中来到了湖南永州。
  永州,地处湖南西南山区,有名的历史古城,这里有中华道德始祖舜帝陵,也是三国蒋碗的故宅,又是理学鼻祖周敦颐故居,还有吴国司马吕蒙曾停居多时,唐代大文豪柳宗元十年贬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就是柳宗元诗中的潇水吗?我只因晚了一步,这一步接近千年啊!到何处寻觅那两位从连州贬来的张氏父子呢?伫立在潇水大桥,俯仰天地水云,极目江流上下,只见一幢幢雄伟建筑傲然立起,一条条柏油大道车水马龙,宣告时间已进入现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能否碰到柳宗元散文中那位捕蛇的农民?或在翩翩少年之中,撞上哪位是他的后裔?张浚父子当年居住的东山旧屋“三省堂”,如今是人去物也无痕,我久久的徘徊在潇水之滨的长堤之上,两岸春潮涌动,不见柳子身披蓑笠独钓寒江的船只,只有猎猎江风早已吹去千年如烟往事,却吹不去我心头无限的惆怅和怀想。
  张浚当时也和永州司马柳宗元一样,都是从繁华的京都,被政治旋风扫落到这千里之外的边荒蛮地,然而两人都有正气凛然的风骨,始终固持自已坚如磐石的信念。张浚虽身处江湖之远的永州,但无一日不记挂庙堂之高的朝廷,在永州的岁月,他连上《罢居永州谏和答子》等九篇奏文,向朝庭力谏秦桧,表现了他大无畏的精神和一代忠臣风范,为南宋历史上著名“永州九答子”奏文。
  一日,张浚到了瀟水之西的朝阳岩,也就是柳宗元所说的“西岩”。唐朝元结任湖南道州刺史时,曾经泛舟潇水探胜寻幽,在潇水西岸发现这一洞壑,其岩江向东,遂取名朝阳岩,又名西岩。洞里幽遂深旷,清泉潺潺,洞口怪石嶙峋,雅致清丽,洞外翠竹清清,波光磷磷。“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此时朝阳岩兼具“高岩、绝崖、深涧、寒泉”四胜。张浚看到岩石上有元结、柳宗元、苏轼、周敦颐等都有诗刻,特别是当朝霞初升,烟尘雾气激射成影,构成永州绝胜,不善于做诗的张浚,诗兴来潮,当即赋诗一首《朝阳岩》:“已觉云天阔,风声四面凉。路幽迟晚日,岩古浥流香。客舍长年静,渔舟底事忙。相逢贤太守,不用管弦将”。
  张浚在永州,非常敬重两人:一是范纯仁。乃名相范仲俺次子,官至宰辅,他继有家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遗风,宽容大度,曾说:“苟以责人之心责已,恕已之心恕人”。张浚也始终牢记母亲“吾儿身为宰辅,终身勿忘范相‘忧乐’之言”的一番如暖三春晖的教诲,范仲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天下有良知的士大夫为官就职的原则,对于张浚这样从小立志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更是如同刀割斧凿般的镶在心版。
  另一个是唐代文豪柳宗元。柳宗元自幼传承儒家“仁政”“民本”的思想,使得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与兴亡之感,二十一岁登进士,少年得志。唐永贞元年(805),和刘禹锡等时代精英得到朝廷重用,锐意改革,传为“永贞革新”。由于唐顺宗李诵病重退位,历时半年的永贞革新匆匆闭幕,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贬为远州刺史,途中雪上加霜贬为远州司马,柳宗元来了了永州,一呆就是十年,著有《永州八记》、《捕蛇者说》等辉煌历史散文和诗篇。
  张浚在永州期间最值得欣慰的是结识了一位忘年之交,就是江西吉安人杨万里。绍兴二十九年(1159),三十出头的杨万里调任零陵丞,在这里居停了四年的岁月,当时杨万里不顾秦桧党羽的监视,以弟子礼三次求见,均因张浚闭门谢客未获见,杨万里心仪张浚是豪杰之士,再三求见,并由其子张栻引介,终获接见,后成为忘年好友。张浚勉励杨万里“终身厉清直之操,效正心诚意之学”,杨万里遂以“诚斋”名自已的书室,并在《幽居三咏.诚斋》中道:“浯溪见了紫岩回,独笑春风尽放怀。谩向世人谈昨梦,便来唤我作诚斋”。在张浚逝世多年后杨万里已是七十六岁的暮年,回忆起这段日子,写了“刘岳张韩宣国威,赵张二相筑皇基”,表达了依然对四大名将的无限追怀,对二位贤相的热情歌颂,并在《跋张魏公答忠简胡公书十二纸》中说:“紫岩谪居于永,澹庵谪居于衡,二先生皆六十矣。此书还往,无一语不勉以天人之学,无一念不相忧以国家之虑也。万里时丞零陵,一日而并得二师……。二先生忽焉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另一先生为贬居衡州的胡铨,“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是一个有名的不怕死,敢说敢当的伟男子。八百多年过去了,字里行间还涌动着杨万里当年孺慕崇敬的感情潮水。
  秦桧独相十八年,像一座大山,将许多有志之士压得翻不过身,喘不过气。绍兴二十五年(1155)八月,秦桧为打击异已,他指使其党羽诬称故相赵鼎之子赵汾必有“奸谋密计”,将其入狱,严刑逼供,令他承认与胡寅、李光等“谋大逆”,以张浚为“谋主”,涉案五十多人。真是上天有眼,秦桧此时病重无法再审,不了了之,不久便死去。
  随着秦桧的一命呜呼,抗战热潮日益高涨,爱国诗人陆游发出了“崖州万里窜酷史,湖南几时起卧龙”的呼吁。湖南卧龙就是指张浚,他们希望张浚如卧龙腾空而起,带领全国军民抗战。高宗在一片抗金热潮中,不由得作些调整,贬谪了一些投降派。宰相陈俊卿上奏:“浚极为忠直”,高宗感悟,绍兴三十一年(1161)召为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
  永州的东山真不愧是宝山福地,山助张浚复出,张浚因山而进步,期间绍兴二十五年(1155),高宗为了平衡矛盾,曾召张浚复出为宰,但不到一年又贬回永州。三贬三出,这难道不是“东山再起”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张浚离开了孤寂十多年的永州东山清冷的“三省堂”,随着车轮吱呀呀的响声,向潭州进发。
  回眸永州山水,朝阳岩依旧天天朝阳,三省堂已无复当年,只有西山仍然蜿蜒在柳宗元散文名篇之中,瀟湘水虽已有污染,但浥香依然从张浚《朝阳岩》诗文中流出,其他景点都随着宋元明清的退朝,有的只剩下凄凄芳草,更多的毫无踪迹。这时,底下有了许多忙事的渔船,哪一条曾是柳子独钓寒江的孤舟?或是张浚畅游瀟水的游轮?只见来去匆匆,无法询问。
  张浚在五岳独秀的衡山停留两日,首先拜访儿子张栻的老师,当代大儒胡宏先生。离别两年拜师学艺的儿子,已出落得神采飘逸,风流倜傥,出口成章,举步成诗,父亲见了心里十分欣慰。胡宏对爱徒更是赞不绝口,“圣历有人,吾道幸矣”。其次,在胡宏师徒陪同下,游览了南岳。原只闻祝融峰之高,方广寺之深,藏经殿之秀,水簾洞之奇斟称南岳四绝,今日游览果真名不虚传。站立顶峰,只见峰腰云绕,松彬苍翠,峰高眼阔,胸怀天际。南极衡阳,烟云中城廓涌现,北望洞庭,幻想中一片波光。此时,万里夕阳垂地,正把她最后一抹灿烂投射在云峰,犹如坐坐仙山。“福地,真乃人间福地”,张浚感到衡山有种莫名的亲切和归宿感。顿时一股天风吹起长袖,胸中卷起一股雄心,也有一丝凉意。朝庭何时用我,定要铁马冰河,直捣黄龙,遂平生之志。如若天意难酬,誓不回乡,将自已交付这青山绿水,也归得其所。
  来到潭州,在一条巷尾街头,他推门进了贾谊故宅,人去物败,只有长怀井依然。清清的水镜无法照见当年那位被贬的凿井之人,井桶的绳索能否吊起沉寂井中千年岁月?“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寂寞江山正摇落,怜君何事到天涯”。天行无常,壮士途穷困厄,去国离乡,放逐江湖,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随后他去了定王台旧处和杜甫江阁,只见残砖断瓦,难免一丝怀旧,一念忧愁。
  战乱的岁月,教育荒废,国民素质低下,来潭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中兴教育。一日黄昏,张浚一行来到城南妙高峰,峰顶有平地,青草平铺,宛如绿褥。坐憩其地,清风徐来,胸襟顿爽。夕阳自麓山反映天际,云霞与江面烟波,互相照耀,往来风帆,悠扬掩映。张浚十分喜爱,遂倾自已所有在妙高峰兴建了城南书院,其经费来源还有一段故事:
  当年秦桧当权,污蔑张浚有独谋西蜀、另立朝庭之嫌,高宗信之,将他再贬永州。出朝之前,对其行旅进行了搜查,除了一车儒家经典和陈旧衣物,再无其他,高宗顿时脸红,进退两难,秦桧见状,用力扯了一下龙袍,提醒高宗,高宗自打圆场:“张浚身为重臣,一贫如洗,传朕口喻:赏黄金三百两,以资嘉奖”。
  张浚拜谢:“陛下,罪臣时刻不会忘记武穆之言:‘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天下自然太平’,这笔钱,我会为陛下用在该用之处”。高宗满脸不高兴。如今这笔钱正好配上用场。
  本想邀胡宏共同办学,可惜胡宏刚刚过世,只好由儿子张栻主持。
  妙高峰下原有南湖港和老龙潭,风光如画,绿柳如烟,桃花似火,碧波铺镜。张浚父子精心营造了城南十景,其中的卷云亭民国时尚存。坐在亭中,只见湘水前横,麓山在望,春夏之间凭栏西眺,烟波云雾,层层叠叠,从湘水之滨向麓山顶上升,如卷绵焉,谓之“卷云亭”,面对大好春光,张浚诗兴大发,随即赋《南乡子》一首:
  迟日惠风柔。桃李成阴绿渐稠。把酒樽前逢盛日,凝眸。十里松湖瑞气浮。
  功业古难侔。宜在凌烟更上头。已向眉间浮喜气,风流。千岁三分万户侯。
  张栻面对南湖港和老龙潭的碧波秀水,应声唱和:源源锡塘水,汇此城南阴。岸花有开落,水盈无浅深。
  后经水火刀兵,岁月沧桑,美丽的南湖港隆为平地,坐镇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当年的老龙潭摇水一变,为车流如水白沙路。城南十景逐渐荒废,但张浚手书“城南书院”四字匾,仍保存在高峰寺内,直到民国二十二年(1933),有署名“西耕”者撰《长沙新市政计划应保存之名迹》一文,竟把此匾列为“不保留之列”,理由是此匾为“杀岳武穆之嫌犯张浚所书”,因此流传八百年的“城南书院”匾最终毁于一语。不知此公是无知还是荒忽,连陷害岳飞的是武将张俊也不知晓,“浚”“俊”不分,多么遗憾。由于张栻得胡宏亲传,办学有方,全国学子慕名而来,城南书院一时名声大振。
  秋日黄昏,张浚、张栻两父子来到了岳麓山清风峡,只见满山的枫叶,经过了春风夏雨,在秋霜的鼓动下,忽如呐喊纷纷举起火把,将清风峡烧得彤红,“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张浚虽年过六十,生命进入了深秋,但体健骨硬,生命之树如同这霜打越红的枫树,燃烧的是熊熊火焰,没有飘零的黄叶,“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虽是伏枥老马,依然可奋蹄千里。
  清风峡下有一座著名的岳麓书院,千年古樟,百年荫松,终因完颜氏的战火而化成了灰烬,偶存一、二建筑,如断臂残肢的孤寡老人荒立山林,一片败迹。父子仿佛见到了烈火中金兵在狰狞狂笑,听到了岳麓士子撕裂肺腑的叫喊,两人一时心情非常沉重,“栻儿,有朝一日,一定要恢复岳麓书院”。
  此事一直悬挂张浚心头,夜不能寐。后来再度拜相,说服朝廷拨给专款,委托他的弟子兼好友谭州刺史刘珙,修复岳麓书院,并命张栻主讲。岳麓书院再度掘起,有“潇湘洙泗”之称,成为宋代四大书院之首。后大儒朱熹前来与张栻论道三天三夜,听者数千,池溏的水都被坐马饮干,此是后话。
  张浚被流放在外的连州、永州、福州、潭州等地二十年,天下人莫不怀念。史称:浚去国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浚者莫不咨嗟太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也。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
  金国完颜亮政变上台后,野心勃勃,企图一统天下,叫嚣要“提兵百万西湖侧,立马吴山第一峰”,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兵60万大军兵分四路,直指临安,本来是风雨飘摇的南宋王朝,又是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簌簌败叶。绍兴三十二年(1162)六月,当了三十六年皇帝的高宗无耐宣布退位,孝宗继之。刚登帝位,壮志满怀,决心收复失地,以雪国耻,于隆兴元年(1163)四月罢免了秦桧党羽史浩相位,再拜张浚为相,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赖惟公。”令总督全国兵马。张浚力陈主降之错,劝孝宗坚持进取。张浚的抗金事业在生命的暮年再度掀起高潮。英雄始终是向往报国杀敌的彊场,雄鹰仰望的毕竟是可以展翅的万里蓝天,张浚接到上喻,心中本已平息的万倾波涛又洪波涌起,他日夜操劳,积极扩军备战。
  由于战备多年荒废,加上岳飞被害,韩世忠等战将忧愤而死,宰相赵鼎被秦桧陷害绝食而亡,虽有李显忠等后起之秀,但朝中可用之将已寥寥无几。再度北伐时,因李显忠和邵宏渊不和,李显忠孤军被困,邵宏渊见死不救,导致李显忠战死,邵宏渊逃跑,张浚苦心经营的再度北伐失败而终。听到李显忠阵亡的消息,张浚竟是呆了,他痴痴地端坐大营,欲哭无泪,猛吐两口鲜血,“邵宏渊匹夫,坏国家大事矣!”张浚昏厥过去。
  张浚终于没能扭转乾坤,他再度为相,就有了离符之败,只得率了疲惫之师回到了京城。以汤思退为首的投降派大肆攻击张浚,张浚引咎辞退,孝宗迫于压力开始动摇,于隆兴二年(1164)四月再度罢勉张浚,授少师少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
  在判福州路上的江西余干客栈,积劳成疾、忧愤不止的张浚病倒了,孤灯残影,只要弱风轻轻一吹就会熄灭。他满怀愧疚的对守护在榻前的张栻说:“为父受朝廷中原,数度拜相,历经哲宗、徽宗,辅佐高宗、孝宗,志在雪靖康之耻,恢复中原,迎回二帝,奈时不我与,现今功败垂成,上不能尽忠圣上,下不能安抚黎民,愧对张氏列祖列宗”。见父亲如此痛苦,张栻的心碎了,他看到了父亲那颗滴血的心,是一颗破碎的忠君之心,一颗破碎的泽民之心。
  “父亲,这不是您之过”,张栻跪在榻前,痛哭着,呼喊着。
  过了一会儿,张栻询张浚:“父亲百年之后,回归何处?”
  是啊,冥冥之中他想起了故乡,自从登仕,再也没有回过故乡绵竹,但故乡在游子心中,永远是蓝天碧水,绿草青山。多少年来仗剑天涯,奔波跋涉,真的累了,按理应该回故乡长伴先祖。“昔日项羽兵败乌江,亭长欲渡江东,项羽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纵江东父兄怜我而王,我何面目见之耶?’,今父数度为相,生不能恢复中原,死又有何面见到列祖列宗耶?为父在湖南二十年,衡山很美,我死,葬我衡山下足矣。”
  停了一会,张浚又说:“离符之败,我不足惜,只怕连累放翁,放翁乃国之大才,尔等今后鼎力相助”。放翁就是陆游,原任枢密院编修官,北伐失败后投降派指责他有怂恿张浚出兵之嫌,现罢官回山阴老家。
  一一吩咐后事,与世长辞。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何等深切的忧民之心,何等悲壮的报国之志,千百年来,总是让人那么惊叹,那么激愤。虽壮志未酬,仍不失一股英雄豪气,一曲悲壮颂歌。
  “人间正觅擎天柱,无奈总被雨打风吹去”。张栻、张杓兄弟及著名诗人张孝祥、杨万里等,尊感人肺腑之言,抱国残家破之痛,扶柩将张浚葬于衡山之阴的沩山南麓枫林龙塘罗带山。‘
  张浚之死,南朝失去擎天一柱,全国军民无比悲哀,孝宗十分悲痛,连日两天不能朝事,追赠太保,又加赠太师。
  大理学家朱熹挽张浚:“衡山何魏魏,相水何汤汤。张公独何往,剑履犹在堂。悠悠别台鼎,骑龙白云乡。坐令此青山,长与日月长”。并写有6千多字的《张公行略》。
  爱国诗人陆游《挽张魏公浚》诗云:“河亭挈手共徘徊,万事宁非有数载。黄阁佐君三黜出,青云摊盖一麾来。中原故老知谁在,南岳新丘共此哀。火冷夜窗听急雪,相思时取近诗开。”
  民族英雄文天祥评张浚:“卓哉魏公,相国惟忠,名标青史,垂裕无穷。”
  南宋诗人刘过挽张浚:“背水未成韩信陈,明星已陨武侯军,平生一段不平气,化作祝融峰上云”。
  著名诗人杨万里、周必大、陈亮都等都写有许多颂杨诗文。
  八百多年过去了,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风流怎被雨打风吹去?
  我带着无尽的追思和深深缅怀,驱车来到了沩山之中的官山。远望处,只见沩山奇峰峻岭,溪河环绕,四周云气相汇于斯,搅动旋转,漫山升腾,草木深茂,雾障云飞,大气磅礴。官山原名罗带山,只因张氏父子墓葬如此(十六年后儿子张栻病逝也葬于此处),明嘉靖帝赐有“文武百官至此止步下车”的御碑亭,并赦建张浚祠及南轩学舍,将罗带山更名为官山,从此才有“官山”地名。
  这里有千年古刹密印寺,有唐代著名宰相裴休墓,宋代状元易袚建有识山楼,有张浚张栻父子之墓。
  此地出土不少商周青铜器,如顶级国宝“四羊方尊”等,传说与那场战争有关,与张氏父子墓葬沩山其后人举家迁湘护宝有关。迷!
  沩山,官山,神秘的山。
  从宁沩公路下来后,沿着一条崎岖的泥泞小道,颠簸行走约两公里,在一户民宅前停车,必须借道穿过其厅堂从后门出来上山,爬约50米的荒坡上岭,见到了张浚的土冢,只见荒草凄,一片衰败,如果不是有块石碑刻有“宋元辅封魏国公张公德远之墓”,谁知道这里长眠着当年统帅百万雄师令曾令金人闻风丧胆的风云人物张浚?山下原来的“张浚祠”和“南轩学舍”只剩下残砖破瓦,“御碑亭”已无处可寻,一路上横竖倒卧着一些刻有明清古老字样的残碑遗石,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时的显赫。
  我曾多次去西子湖畔,雄伟壮丽的岳王大庙,游人如织的岳鄂王墓,金光闪闪的诗句,怒发冲冠的圣像,无不充满着豪气和悲情。民族英雄岳飞,千古以来无疑一直是人们心中完美的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的形象,应该值得千秋万代的凭吊。但在历史的长河中,有历朝史学家对其进行高大全神圣化的因素,也有将同朝英雄的优点集他于一身。纵观张浚一生,作为文人就武,在强敌当前,国家快要灭亡的千均一刻,挺身而出站在战斗前沿率领军民顽强抵抗,是有丰功伟绩的,无愧于历史英雄的称号。他的一生虽有许多的遗憾和缺点,但人无完人,我们不能责备求全,他的遗言也道出了真情实话,否则他生前会光宗耀祖,死后也会归入祖坟,而不会孤独“南岳新丘共此哀”,孤魂“化作祝融峰上云”。遗言透露他对南宋集团昏聩无能与苟且偷安的怨气,也表现了他一生豪气干云。张浚的生和死,历史应有公正。现在墓地现状,令人不由得悲凉和无奈。
  反之又想,张浚生前精忠茂烈,贯日月,动天地,死后虽然孤单,但也有青山作伴,碧水长歌,夜有清风明月,白有红日晴空,静卧草林,无人打扰,另有一番风景,也令人欣慰。
  目前有史学家新编史书,张浚被编入影响历史进程的政治家百杰。
  想到此,好似英灵犹在,难免使我热血喷张而思载千年。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风流怎被雨打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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